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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22张诚信欠条成就百天旅程

时间:2013-12-02     【转载】   来自:解放日报   阅读

      我们的社会缺少什么?缺少信任。在一个信任缺失的社会,我们该怎么做?那就是挑战信任,建立信任。我愿意用我所谓的冒险之旅,来证明我们的社会,只要诚信,信任仍在。只有诚信,才是我们个体的人在群体中的立足之本,我们需要它。——刘美松

    

    在这个我们不断被告诫 “不要和陌生人说话”的年代,深圳诗人刘美松(笔名一回)刚刚结束的100天行动就像是一次疯狂的游戏。

    8月25日从深圳出发,他口袋里不带一分钱,在全国各地进行了一场名为“诚信出发:一人一车,身无分文,100天游遍天下”的行动。要过高速公路收费口,没钱怎么办——打欠条!“相信我,过几天就还”;到加油站要加油,没钱怎么办——打欠条!“真的,过几天就打到你账上”;到酒店要住宿,没钱怎么办——还是打欠条!“这是我的身份证,我到家就把钱寄还给你”……

    这是怀疑、拒绝、泄气、失望、信任、帮助、快乐交织的一路。昨天,刘美松终于安全结束了自己的百日游,回到出发地深圳。此次行程2.8万余公里,打了222张欠条,涉及金额超过5万元。一路上所欠的费用,大部分他在旅途中已经让家中的妻子寄还,剩下的几笔也会在这几天如数寄出。

    “很多欠条欠的是金钱,而金钱之外更多的是人情、信任、友谊。以金钱为开始,又与金钱无关。”回顾这100天,刘美松这样总结。

最大一笔欠5742元

    “爸爸去周游世界了,可他什么礼物也没有给我带,因为他没有带钱。”昨天,当电话采访到家的刘美松时,他6岁的儿子抢过电话,不满地告诉记者。

    这100天中,刘美松始终保持了一种状态:口袋里没有多余的一分钱。有时候,在向别人借过路费或加油费时,人家出于好意,会多给一点,但他坚持只要与所需费用相同的金额。“为了保持活动的纯粹性”,为此,他还拒绝了企业对他这次行动的冠名赞助,也拒绝了大部分媒体的采访,因为他觉得,如果大张旗鼓,人们都认识他,这个活动就失去了意义。

    “我不乞讨,不打工,不多要一分钱资助,我愿意用我所谓的冒险之旅,来证明我们的社会,只要诚信,信任仍在。”刘美松告诉记者,进行这个行动的起因很偶然。有一次,他忘记带钱就开车闯入一段高速,出收费站时,他讲述了自己的情况,并说好半小时内会把所欠的钱送到,收费站很开通地放了行。这次经历让他有了“挑战信任,建立信任”的想法。

    在一系列准备之后,8月25日,刘美松开着自己的斯巴鲁,开始了这次旅程。原来只准备“挑战”高速收费与加油两项内容,后来,又加入了住宿。而一路上的吃饭问题,则大部分由刘美松各地的朋友解决。

    如今,结束了行程的刘美松还没有来得及整理所有数据。在旅程进行到三分之二时,他统计过一次:挑战加油站127个,成功52次,成功率40.9%;住宿挑战50次,成功13次,成功率26%;通过高速路收费站最长时间为1小时25分钟,最短为2分钟;最大一笔欠条金额为5742元,最小为10元……

    刘美松说,这个结果也许印证了社会的真实,他坦然接受。“我经历过不愉快,产生过疑虑,也遇到过真诚的帮助。我的收获,一言难尽,五味杂陈。”

第一眼,都是狐疑

    在前三分之一的旅程中,刘美松很焦虑。最初20天,他瘦了16斤。

    “每次不成功的沟通,都是一种折磨。”刘美松说。通常,他一开口就会亮出自己的底牌,一骨碌地告诉对方自己姓甚名谁,目的是什么,还会告诉对方自己的博客地址,态度也极其诚恳,但是沟通的难度有时候实在超过想像。在南方某个城市过轮渡,已是下午6时,刘美松向码头收费员、领导以及过轮渡的旅客一一叙说此次旅行的意义和目的,但两个多小时都没有人理睬。失望与疲惫之下,他只好先赊账入住酒店。次日说服酒店经理帮他交费过渡口,才得以继续成行。

    在另一个城市,为了加上油,他在不大的加油站上下奔走一个多小时,先找加油工,加油工让他找办公室;找到办公室,叫找班长;找到班长,班长一脸不屑,最后干脆说自己不是班长;然后再找办公室,人已去,房已空。

    大部分人见到刘美松的第一眼,都是狐疑。他遇到过这样的冷遇,收费站的工作人员根本不听他的解释,就叫保安把他赶走;还有这样的训斥:“你是哪个单位的,把证件拿出来”;以及这样的推诿:“作为一个国家工作人员,我不可能放你过去”;更多的是这样的怀疑:“现在骗子这么多,我怎么相信你?”

    在对方不信任的前提下,如何保持斗志,继续说服?“诚信”之类的道理没有什么说服力,首先得有磨蹭的“厚脸皮”。对刘美松而言,心理上的坎,过了好几天才过去。毕竟生活中,他是小有名气的诗人,还是一家印刷厂的老板,一些鄙夷的目光让他很不适应。他只能不断告诫自己,要调整心态,更积极,更耐心,更宽容别人的拒绝甚至是冷漠,包括过激的言行。“谁一到社会上就有很多朋友?是时间和你的为人的积累决定了你朋友的多寡。这也是我出门以来一直坚持尽可能地挑战陌生人的原因。难度大,所以挑战成功后的快乐就多。”

过程漫长,结果温暖

    有一次,刘美松差点露宿街头。

    那是在山海关,刘美松“挑战”了11个酒店,晚上11点半,还是没有人愿意收留他。

    刘美松把车子停在其中一家四星级酒店的停车场,把座位放平,在行程中第一次打开了睡袋。刚准备睡下,有人敲他的车窗,是酒店保安人员。他摇下车窗,得到了另外一种结果,说是请示了领导,让他回酒店住。

    “过程漫长,结果温暖”,这是百天行程中的“最常态”。在齐齐哈尔,一家酒店的经理本来已经拒绝了刘美松,左思右想,又找到他,说决定以个人的名义帮助他。这些反反复复、左右为难的普通人,让刘美松相信,他得到的绝大多数支持都不是同情,而是对他坚持的肯定,是基于认同和信任。

    走遍全中国,刘美松难免会被问一个问题,那就是各地的差异。“总体来说,西部比东部的人更容易打交道。”刘美松说。但是他觉得,对地区的刻板印象要不得,比如,都说上海人精明,难打交道,但在上海的两个高速公路收费站,工作人员都非常爽快地让他打了欠条。速度之快,出乎他的意料。他也不想用年龄、性别等因素来描述跟不同对象沟通的难易。“基本上是很偶然的,只是接触的当事的人恰巧是一个什么样的人,他个人当时的态度决定我的成和败罢了。”

    222张欠条,哪一次最难?并不是最贵的那张5742元。那是在哈密的修车费,4S店是全国连锁的,很容易查到他的个人资料,证实他不是骗子,总经理很爽快地同意他打欠条。

    最难的,还是向另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陌生人,借上十元二十元。

诚信可以慢慢放大

    刘美松再三表明,他的目的,不是测试社会的信任程度,而是用诚信推进信任。

    “很多人不是不愿意相信别人,而是有过被骗的经历,不敢再相信人。”刘美松记得,在苏皖境的吴庄收费口,当班领导告诉他,他们帮的人不少,可是回收的钱不到五分之一。幸运的是,那一次,刘美松还是得到了帮助。“我想,他们收到我寄还的钱后,对陌生人的信任程度,会从五分之一再提高一点。那么,我的目的就达到了。”

    一路上,刘美松走过一些回头路。他发现,第二次见面,以前的陌生人开始变成了朋友,沟通时间会大大降低。像东北的红彦加油站,是从哈尔滨到漠河北极村这漫长的1300多公里区间内唯一能加到油的加油站。刘美松第一次经过时,一位叫陈凤亮的工作人员慷慨借给了加油费。第二次,陈凤亮不在,他的同事打去了电话,问他有没有收到刘美松还的钱。当得到肯定的回答后,这个同事马上为刘美松补足了96元钱的油。刘美松说,“一旦有人信任,这种信任和你自身的诚信就可以慢慢放大,这取决做这件事的主体,你本人。”

    旅途上还有很多惊喜。在东北的拉哈收费站,刘美松认识了站长霍良波,当第二次再经过这里时,刘美松得知,这个让他过关的站长,和远在大庆高速口帮他交过路费的一位警察,竟然是亲哥俩,哥哥从他的博客中看到了弟弟的照片。“这世界,说大就大,说小就小,说有缘就是有缘,这种见面让我不甚感慨。在生活中,我们何尝不是这样,朋友的多少,靠的其实就是积累。我想,对一个社会来说,信任也是如此。”

    

记者手记

基于道德的信任,只是脆弱的乌托邦

    刘美松100天旅程的目的,八个字以蔽之:推广诚信,呼唤信任。

    相比前四个字,后四个字要难得多。正如学者郑也夫所言,翻遍古籍,都找不到把信任当成美德的记录。诚信才是出于利他主义的美德,可以自我修炼,学而化之。但信任不是。信任是理性判断之下的选择,取决于周遭的环境,与一个人的道德追求并无太大关系。

    人无信不立,而对社会而言,信任亦不可缺乏。刘美松对记者说,在他费尽口舌说服人家之后,会想,如果这点时间节约下来,可以做很多事。确实,作为人类长久以来的一种基本行为模式,从经济学的角度看来,信任是交易的基础之一,可以简化交易,降低交易成本。或者按照德国思想家卢曼的理论,信任是一种简化机制,帮助我们勇敢地跳入复杂生活的不确定性中。如果没有信任,就只能一手交钱,一手交货,大部分非即时的交易都不可行。

    但在任何一个社会,信任都是有风险的。我们化解信任的风险,并不是基于对他人道德的信任,而是基于骗子会受惩罚的理性判断。过去,是靠“熟人社会”,一个欺骗者很容易被发现、被唾弃。而在当代社会,则需要靠透明公开的征信体系,和法律制度等保障,通过全社会的力量,把不可信任的交易方绳之以法。理性的保障,比人品更容易产生信任,这解释了同样是事前消费,为什么刘美松的欠条可能比不上一位强盗拿着的银行信用卡。

    所以,我们这个社会的“信任饥渴症”,某种程度上是从传统的“熟人社会”向现代社会过渡之中的不适应与不合拍。在一个信息既不对称也不透明的世界里,即使人人怀有圣人之心,欺骗和机会主义的忧虑也难免会降临。

    相信刘美松的旅程慰藉了很多人的道德焦虑:这个社会还是好人多。但在我看来,比赞扬诚信这种美德更重要的是,这100天旅程揭示出在一个经济活动日益复杂的社会,信任正面对越来越多的不确定性,急需建立制度性的保障。不然,基于道德的信任,如刘美松所感受到的,与个人的性情相关,对全社会而言,只是脆弱的乌托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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